王辰院士、翟振国教授团队联合王胜锋教授团队《EHJ》子刊发文:心肺联合表型显著提升对血流动力学稳定肺栓塞患者30天死亡风险的预测效能
来源: 呼吸界 11-09


急性肺栓塞(PE)的早期危险分层是制定临床管理策略的重要依据。对于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患者,如何更加准确地预测短期死亡风险、识别真正需要重点关注的高风险人群,仍是临床实践面临的重要问题。


国家呼吸医学中心、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中心王辰院士、翟振国教授团队联合北京大学王胜锋教授团队,在《European Heart Journal》子刊 European Heart Journal – Acute Cardiovascular Care 发表最新研究成果。研究依托中国肺血栓栓塞症注册登记研究(CURES),纳入11,568例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急性肺栓塞(PE)患者,系统评价多标志物计算器(MMC)及2026年美国心脏协会/美国心脏病学会(AHA/ACC)急性PE临床分类的预后表现,并对原始MMC进行重校准。


截图来源:https://doi.org/10.1093/ehjacc/zuag135


一、主要发现



1. MMC及AHA/ACC分类的区分能力优于ESC分层:MMC及AHA/ACC七分类、简化三分类对30天全因死亡的区分能力均高于2019年ESC风险模型(校正后P均<0.001)。MMC与AHA/ACC七分类的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性(校正后P=0.220);但二者临床定位不同——MMC侧重个体化概率预测,AHA/ACC侧重表型风险分组。



2. MMC重校准改善了绝对死亡风险估计:原始MMC在中国人群中高估了绝对死亡风险,中高危患者的平均预测死亡风险为16.2%,观察死亡率为9.4%。经logistic重校准后,在相同预测风险阈值(>10%)下,识别出的中高危亚群规模更小(2.2% vs 7.0%)、观察死亡率更高(13.18% vs 9.38%),AUC保持不变,且在大多数评估阈值下显示最高净获益。



3. AHA/ACC简化三分类呈现清晰风险梯度:B类(低临床严重度)30天死亡率0.7%,部分表型受累(C1/C1R/C2/C3)为2.7%,心肺双重表型受累(C2R/C3R)为6.7%;心肺双重受累患者较B类的死亡OR为10.16(95%CI 6.40–17.06)。加入呼吸表型后,临床—心脏表型模型的AUC由0.730升至0.754(P=0.001),支持呼吸状态的补充预后价值。


二、创新性



1. 提供AHA/ACC分类的大样本多中心中国验证证据:依托CURES队列11,568例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急性PE患者,系统评价AHA/ACC七分类、四分类及简化三分类的预后表现,拓展其在中国患者中的验证证据。



2. 完成MMC在中国队列中的重校准:揭示区分能力与绝对风险准确性之间的差异,在保留原始变量及其相对权重的基础上,改善预测风险与观察死亡率的一致性,为MMC的人群适配提供依据。



3. 探索基于心肺表型的简化风险分组:将AHA/ACC分类整合为B类、部分表型受累及心肺双重受累三组,呈现清晰的死亡风险梯度;呼吸表型分析进一步支持联合评估心脏与呼吸状态的预后价值。


研究已将重校准MMC部署为在线计算器,为临床研究中的个体化30天死亡风险评估提供便捷工具。


三、研究背景


急性PE患者的临床表现和疾病严重程度存在显著异质性。对于发生休克或持续低血压的高危患者,临床往往能够迅速识别其严重程度,并按照指南采取相应治疗。然而,对于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患者,即使初始血压正常,短期预后风险仍可能存在较大差异。


2019年欧洲心脏病学会(ESC)指南建立的危险分层体系广泛应用于临床,通过临床严重程度指数、右心室功能障碍和心肌损伤标志物识别不同风险人群。但这一分类体系主要提供风险等级,难以充分反映同一风险组内患者个体间的预后差异。


MMC通过整合年龄、基础疾病、生命体征、心脏生物标志物及深静脉血栓形成等九项指标,为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急性PE患者提供个体化的30天死亡概率估计。然而,模型在不同国家和临床人群中的适用性,特别是预测风险与实际风险的一致性,仍需进一步评价。


与此同时,2026年AHA/ACC指南引入新的临床分类框架,在临床严重程度、右心室功能和心脏生物标志物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呼吸功能受损对疾病严重程度和预后的影响。


四、研究设计


研究基于多中心、前瞻性、观察性CURES注册队列,纳入2012~2021年确诊的成年急性PE患者,排除诊断时存在血流动力学不稳定者。主要终点为自确诊起30天全因死亡,11,568例患者中共发生331例死亡,死亡率为2.9%。


研究比较了三种主要风险评估方法:


(1)2019年ESC危险分层:根据临床严重程度、右心室功能及心肌损伤指标,划分低危、中低危和中高危患者。


(2)MMC模型:整合九项临床及生物标志物指标,计算个体30天死亡概率,并进一步开展Logistic重校准。


(3)2026年AHA/ACC临床分类:主要评价B、C及其亚型,比较七分类、四分类和简化三分类的预后表现。


研究通过ROC曲线、决策曲线及亚组分析等评价各方法的预后表现,对MMC进一步开展校准分析与重校准,并评估呼吸表型提供的额外预后信息。


五、主要结果


(一)MMC与AHA/ACC新分类均表现出优于ESC危险分层的死亡风险区分能力


MMC及AHA/ACC七分类、三分类的AUC均显著高于ESC危险分层(校正后P均<0.001)。值得注意的是,MMC与AHA/ACC七分类之间的AUC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校正后P=0.220,图1)。


图1:各风险评估方法预测30天全因死亡的ROC曲线


(二)MMC重校准改善绝对风险估计,使中高危人群识别更加集中


预测模型不仅需要区分哪些患者风险更高,还需要尽可能准确地预测患者的实际死亡风险。本研究发现,原始MMC虽然具有较好的区分能力,但在我国CURES人群中存在绝对死亡风险高估,尤其中高危患者的平均预测30天死亡风险达到16.2%,而实际观察死亡率仅为9.4%。针对这一问题,研究采用Logistic重校准,在保留原始预测变量相对权重的基础上更新模型。原始与重校准MMC均以相同阈值定义中高危,两者识别的人群占比及观察死亡率有所不同;ESC则依据其自身分层规则定义中高危人群(表1,图2)。


表1:不同风险评估方法识别的中高危人群占比及其30天观察死亡率


通过重校准,MMC不仅改善了绝对死亡风险估计,还在相同风险阈值下识别出一个规模更小、实际死亡风险更高的患者亚群。同时,重校准没有改变MMC的AUC。对于预测模型的跨人群应用,仅关注AUC并不足够,还应评价预测概率与真实结局的一致性。决策曲线分析进一步显示,重校准MMC在所评价的大多数风险阈值范围内具有较高的模型净获益,为其在个体化风险评估中的潜在应用提供了补充证据(图3)。


图2:原始及重校准MMC预测30天全因死亡的校准表现


图3:30天死亡率风险分层方法的决策曲线分析


(三)AHA/ACC简化三分类保留清晰的死亡风险梯度,突出心肺联合受累的重要性


2026年AHA/ACC新分类的一项重要特点,是在传统临床及心脏相关风险指标之外,进一步纳入呼吸功能受损信息。本研究在七分类框架基础上,进一步探索简化的三分类方案:B类:临床严重程度较低的症状性PE患者;部分表型受累:C1、C1R、C2和C3;心肺双重表型受累:C2R和C3R,即同时具有相应心脏异常与呼吸功能受损特征的患者。


与B类患者相比,心肺双重表型受累患者的30天死亡OR为10.16(95%CI:6.40–17.06)。这提示,在血流动力学稳定的PE患者中,不同心肺受累表型对应着明显不同的短期死亡风险。简化三分类保留了清晰的风险梯度,提供了一种相对简明的表型分组方式(图4)。


图4:急性PE患者30天生存率的Kaplan-Meier曲线


(四)呼吸表型提供额外预后信息


在多变量调整后的表型分析中,与无心脏表型受累且无呼吸受损者相比,单纯呼吸受损、单纯心脏表型受累及心肺双重受累均与30天全因死亡相关(表2)。心肺双重受累者的死亡风险也高于任一单独受累组。将呼吸表型加入临床—心脏表型模型后,AUC由0.730升至0.754(P=0.001),同时AIC降低、似然比检验显著,提示呼吸表型可在临床与心脏表型变量之外提供额外预后信息。


表2:心脏表型成分和呼吸表型与30日死亡率的关联

注:参照组为无心脏表型受累且无呼吸受损者;表中OR为多变量调整后的估计值。


六、研究意义:从危险等级划分走向个体化预测与心肺表型联合评估


本研究的重要意义,并非简单比较不同风险评分的优劣,而是从两个互补维度探索稳定型急性PE危险分层的优化方向。一方面,MMC重校准强调个体化风险预测的准确性。研究提示,在不同人群中应用既有预测模型时,即使模型保持较好的区分能力,其绝对风险估计也可能存在系统性偏差。通过适当的本土重校准,可以改善预测风险与实际结局的一致性,为进一步开展风险适配的临床管理研究提供基础。


另一方面,AHA/ACC临床分类强调心肺表型整合的重要性。简化三分类显示,心肺双重表型受累患者具有更高的短期死亡风险;呼吸表型分析进一步提示,PE风险评估不应仅局限于血流动力学、右心室功能及心脏生物标志物,还应重视氧合状态及呼吸功能受损。两类方法并非相互替代,MMC侧重于患者30天死亡风险,AHA/ACC分类则侧重于患者处于何种心肺受累状态及风险层级。


对于急性PE的多学科管理,特别是PE救治团队(PERT)的临床评估,这种个体化风险估计与心肺表型识别相结合的思路具有潜在价值。


需要强调的是,本研究主要评价30天全因死亡的预测表现,尚不能证明使用上述工具指导溶栓、导管介入或其他治疗升级能够改善临床结局。重校准模型对临床决策的实际影响,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七、总结与展望


在这项血流动力学稳定的急性肺栓塞患者的大型中国多中心队列中,最初的MMC高估了30天绝对死亡风险,而重新校准改进了校准,发现了一个更小的亚组,但观察到的死亡率更高。重新校正的MMC可能有助于个体化的30天死亡风险估计,而简化的AHA/ACC 3分类可能为基于表型的风险分组提供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呼吸系统表型有助于识别心肺双重受累的患者,这些患者的30日死亡率最高。未来,稳定型急性PE的危险分层有望进一步结合个体化绝对风险预测与心肺表型评估,并通过前瞻性研究明确其在监测强度调整、个体化管理及治疗策略优化中的实际临床价值。



论文信息

英文题目:Prediction and Risk Stratification for 30-Day Mortality in Stable Acute Pulmonary Embolism: Recalibration of the Multimarker Calculator and Evaluation of the AHA/ACC Classification

期刊:European Heart Journal – Acute Cardiovascular Care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28日(在线发表)

DOI:https://doi.org/10.1093/ehjacc/zuag135

共同第一作者:陶禹至、孟祥龙、张宇、罗琴、董春玲

通讯作者:王胜锋、翟振国


在线风险计算工具

研究团队已开发基于重校准MMC的在线计算工具:

https://cures-recalibration-mmc.streamlit.app/

该工具可用于研究框架下的个体化30天死亡风险估计,尚不能替代指南推荐的综合临床评估或单独作为治疗升级依据。


* 文章仅供医疗卫生相关从业者阅读参考


本文完

责编:J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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