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叩问对错的青年,成长为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的医者”——五四青年节特别策划:呼吸人的十年回望(下)
来源: 呼吸界 05-05


编前语


十年,中日医院呼吸中心从破土、萌芽,到成为国家呼吸医学中心、中国呼吸学科的重要引领者。在一篇篇亲历者的回望中,有学科领头人的奠基和创业,有中青年医师一步一脚印的扎实成长……昨天起,在“五四”这个属于理想和奋斗的日子里,《呼吸界》小编与您一起分享那些珍贵的记忆。


代华平教授:“作为呼吸中心和医院十年发展的参与者,见证者和贡献者,我倍感自豪和荣光”


在各大医院迅速扩建高速发展的2010年代,中日医院,这家建成于上世纪后叶,中国当时最具现代化的国家卫健委直属医院,刚过而立之年,就显得似乎有点落后于这个时代,有点“老态龙钟”。医院领导层注意到了,也有了对策,打造以优势学科为龙头的学科群,带动全院的学科发展和整体提高。这一年,2015 年,中日医院呼吸中心(以下简称呼吸中心)成立了。呼吸中心的愿景——成为中国呼吸健康照护事业的先进思想源和强劲动力源,中国呼吸病学的领衔学科,国际呼吸病学的先进学科。呼吸中心的使命——构建因应于呼吸健康照护的重大社会需求,解决关键医疗问题的现代学科群。呼吸中心伴随她的伟大使命——成立、建设、发展、提高,现在已是国家呼吸医学中心,呼吸健康与共病全国重点实验室,中国医学科学院呼吸病学研究院,国家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临床研究国家级质量评价和促进中心,国家重大传染病防治基地,WHO戒烟与呼吸疾病预防合作中心,在各个方面引领我国呼吸学科发展。


呼吸中心创办明道讲堂,以明理悟道,传播思想,凝练文化、探求学术,培育人才;由此,凝练出引领着我国呼吸学科发展的“三驾马车”方略——人才培养、科室建设与行业发展;牵头发起举办一年一度的呼吸学科发展大会,在岁末年初召开,旨在回顾往年,计划来年,思考问题,把握方向,设计路线,通过年会主题体现,笃行实施,推动呼吸学科发展;创建呼吸专科联合体,推动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PCCM)科室规范化建设,及呼吸专病照护能力提升建设,推动了全国呼吸学科的行业发展和呼吸疾病患者的均质化管理;倡导并推进基层呼吸健康照护体系与能力的提升建设,稳定呼吸学科发展和呼吸健康照护的态势;倡导并推进PCCM专培、专修、单修与访修的实质性落地和人才培养,推行主诊医师负责制并与专培有机衔接,为呼吸学科发展注入优秀基因和后备人才;扎实推进慢阻肺病基本公共卫生项目,提升慢阻肺病等慢性呼吸疾病患者的健康管理水平,践行国家意志;敏锐嗅到医学正在实行由单病而共病,由疾病而健康,由个体而群体,由当下而长远的转型,创造性提出,“促防诊控治康,语药械食居环”的六域六宝的全面健康照护和群医学理念,并推进其体系建设,正引领着我国呼吸学科发展,比肩世界先进水平。


目前呼吸中心包括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胸外科、肺移植科、中医呼吸、呼吸疾病研究、控制吸烟与呼吸慢病防治、呼吸相关学科,呼吸人才培训、呼吸专科联合体等多个部门,形成了从内科到外科,从西医到中医,从儿童到成人,从实验室研究到临床转化,从院校教育、毕业后教育到呼吸专科人才培养,从院内到全国,从健康促进、疾病预防到终末期救治的呼吸疾病促防诊控治康的全方位照护体系,并在呼吸系感染、呼吸衰竭与危重症救治、肺栓塞与肺血管病、慢阻肺病、 支气管哮喘、间质性肺疾病、呼吸介入与胸膜疾病、肺移植、烟草依赖与戒烟、中医肺病、呼吸康复等领域达到国内领衔,部分领域达国际先进水平。呼吸学科建设及建成的多学科立体交融的现代呼吸学科体系,带动了全院的发展与提高,医院面貌日新月异,职工士气与日剧增,再也听不到“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这种习以为常无思进取的声音了,中日医院学科地位和影响力得到迅速提升,跻身到全国最强综合医院方阵,在应对如新冠感染的防控与危重症的救治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都彰显出能力、责任与担当,发挥了排头兵的作用。


在这个平台,我通过我的专业与细心为络绎不绝来自全国的呼吸疾病尤其ILD患者提供了符合当代国际标准的医疗照护,得到了广大患者的信任和同行的认可;首次获得了国家科技部的“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牵头建立了我国规模最大最系统的间质性肺疾病(包括尘肺)专病队列,以及近500家医院或单位参与的全国ILD协作组;牵头实施了ILD规范诊治体系与能力提升建设项目,推进了ILD规范诊疗中心建设与多学科讨论规范,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ILD规范诊疗中心建设的高潮,促进我国ILD规范诊疗体系与临床研究体系的建设与能力提升;举办ILD规范诊治骨干访修和进修等培训,培养ILD领域的学科骨干或带头人逾300人,同时培养了ILD多学科团队;牵头制订ILD多学科讨论规范等中国专家共识/指南,指导临床实践;举办ILD规范化诊疗巡讲,明道讲堂等,普及推广ILD相关知识、技术及诊疗方案,促进中日医院及我国ILD促防诊控治康照护水平的全面提升。完成或取得这些,确实需要劳累、辛苦和付出,这是国家医学中心平台所赋予的责任、担当,不只是荣耀。


作为呼吸中心和医院十年发展的参与者,见证者和贡献者,我倍感自豪和荣光。衷心感谢王辰院士以其远见卓识和家国情怀对呼吸中心和呼吸学科发展的智慧引领,感谢呼吸中心和医院提供的可以任大家施展才能和实现梦想的平台,感谢医院历届领导对医院和呼吸学科发展的领导和支持,感谢呼吸中心团队和医院各学科的以心聚力与筑梦同行,感谢全国呼吸同道的同心共赴。


愿我们以梦为舟,共赴下一个十年,续写新的篇章!


侯刚教授:“我们就像火炉里的铁块,一位老师傅忍着炉火的炙烤,抡着铁锤反复地对我们捶打-淬火-再捶打,希望我们能百炼成钢。”


上一次提笔写成长随笔,还是2019年受CTS青年学组之邀为《少年呼吸》撰稿。那时我正身处海德堡大学胸科医院,参加首届中德胸科论坛。会议期间有幸与王辰院士、Herth教授两位师长相遇。他们耐心解答了我工作与研究中的迷惘,那份温厚的鼓励如同暗夜航标,让我在归国的万米高空上,一气呵成写下《少年呼吸》的感悟,题眼便是那句“师亲指归路,月挂一轮灯”。如今再度执笔回溯加入呼吸中心的岁月,我仍愿以这句诗为引——因为,从叩响呼吸中心这扇大门,到此后的每一步前行,无不是师长们以智慧与关爱为我掌灯。


初遇之光


2018年3月,步入不惑之年,困惑却并未消减。4月,在CTS中青年呼吸学者论坛上,王辰老师所做主旨报告“宽广的胸怀源自内心的善良”醍醐灌顶。“不要只以呼吸学科发展为己任,要以国家发展为己任。拓宽眼界、胸怀激情和使命感,撑起中国呼吸学科发展的一片天空,成就波澜壮阔的事业”。 那一刻,看到了光。6月,我踏上援疆之路,在塔城地区人民医院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呼吸介入技术培训工作。期间参与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答辩并成功获批,短暂的欣喜后,对未来的迷茫却更深了:技术可传授,但事业如何去建立?八月末,援疆结束,一个决断在我的心底产生:毛遂自荐,叩响中日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大门。


破茧之约


在多位师长倾力相助下,2020年7月11日,我终于得到了线上面试的机会。曹彬老师直指核心:“你需要多久,让中日呼吸介入跻身国内第一阵营?”“三年。”我脱口而出。这是我与呼吸中心的第一个约定。


8月3日初抵中日医院,我连A栋病房楼的门都找不到。是杨汀老师亲自下楼,将我引至曹彬老师面前。曹老师一句“工作稳步来,不必急”,瞬间卸下我肩头重负。随后杨老师又带我去见王辰院士。王老师细致叮嘱我如何融入新环境,如何按“五维做事法”处理工作,所有叮嘱的最后,他告诉我呼吸介入工作的目标是“改进临床实践,使患者实受其益”,这十三字箴言不仅记在了本子上,也记在了我心里,也成了我在众多呼吸介入技术讲座的结语。


2020年8月26日我的执业医师注册变更完成,2020年9月1日,我正式成为了呼吸中心的一员,开始在呼吸中心临床诊察部工作。杨汀老师作为临床诊察部的负责人在工作上给了我极大的自由度和支持。在李颖、田征等护士老师的帮助下,我逐步适应了日常工作。李颖老师更慧眼推荐了曾在医科院肿瘤医院受训的童润大夫加入团队。随着周国武大夫、童润大夫和邓明明博士的汇聚,一支研究小组初具雏形。然而方向何在?在无床位的呼吸介入平台,诊疗技术效能评价成为唯一可行的突破口。王老师那句“使患者实受其益”的命题如何解答?答案逐渐清晰:立足临床痛点,以创新方案驱动转化研究。


拓荒之径


研究方向的抉择考验智慧,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王老师在2020年中青年呼吸学者论坛的主旨报告中给出了路径,那就是“如何做好基于体系的实践”。慢阻肺领域——依托王老师与呼吸中心的深厚积淀,聚焦慢阻肺病的国产化介入解决方案;胸膜疾病领域——以前期的超声弹性成像引导活检技术为基础,启动多中心验证;肺癌消融领域——转换思路,从早期微波、射频柔性消融器材探索转向柔性氩氦刀研发;呼吸内镜培训——针对进口支气管镜模拟器使用率低、成本高的痛点,构思基于患者胸部CT数据AI建模的数字孪生支气管镜模拟操作系统。


2020年底,研发工作逐步铺展:肺叶功能检测仪原型机诞生,弹性超声引导胸膜活检多中心研究启动,柔性氩氦刀设计提上日程,支气管镜模拟操作原理机初具形态。同时,邓明明博士重启了我2008年未竟的研究课题——慢阻肺合并肌少症研究。在国家呼吸医学中心的沃土上,我埋下了研发和研究的种子。


淬火之时


然而日复一日的临床重复性操作,很快将我拖入焦虑漩涡——满足于常规诊疗,绝非国家呼吸医学中心呼吸介入研究组的方向。研发和研究虽播下种子,却因经费匮乏而生长缓慢。2020年10月的一天,接到翟振国老师的电话,说王老师让我牵头申报医科院的一个科研项目。这是入职后写的第一个标书《呼吸介入技术优化体系建设》。项目获批那一天,甘霖骤降。2021年研发工作开始有了阶段性成果。5月新型支气管内活瓣雏形初定,在参加潍坊呼吸疾病论坛期间向王老师汇报,王老师指出设计上可考虑在活瓣近端设计固定钉凸,Bingo!一语点醒梦中人,设计就此尘埃落定。9月,在国际部门诊K305室,AI支气管镜模拟教学系统的首台样机揭开面纱。王老师亲临指导,从系统外观的打磨到培训内容的优化方向,都给予了精准的指点。这两项成果,最终成为了呼吸介入研究组在医疗器械和培训设备领域实现转化的“破冰之作”。我们就像火炉里的铁块,一位老师傅忍着炉火的炙烤,抡着铁锤反复地对我们捶打-淬火-再捶打,希望我们能百炼成钢。


研究之要


2022年初,在呼吸中心的支持下我获得了医院菁英人才计划的资助,科研经费进一步得到充实。8月呼吸实验研究部启用,研究条件大幅提升。可是做什么样的研究呢?基础研究?应用基础研究?临床研究?转化研究?答案,悄然书写在实验研究部三楼的墙壁上:“要做确有意义的研究(Meaningful research makes a difference)”。这朴素的箴言,正是呼吸中心科学精神与科研文化最凝练的注脚,也为我们指明了“研究之要义”。沉心反思既往工作,我们豁然开朗:临床研究与转化研究,才是呼吸介入研究组最能发挥所长、最能“使患者实受其益”的着力点。 继续深耕研发与新技术临床效能评价,便是当下的核心使命。


2023年5月,当拿到第一条双能胸腔镜样品,那份激动难以言表。恰逢王老师路过办公室,我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新内镜的功能。他仔细端详,目光中带着审慎的期许:“看着确实不错,但是不是真好,做研究去!” ——“做研究去!”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如醍醐灌顶。它精准地指明了新技术验证与评价的必由之路:唯有通过严谨的研究挑战并超越经典技术,方为真正的创新;唯有经过多中心验证的洗礼,技术才具备惠及更广患者的可推广性。如今,围绕双能胸腔镜的两项全国多中心RCT研究已如火如荼地展开,我们期盼着,它能为胸膜疾病领域贡献经得起检验的新型技术方案。


通力协作是研究的核心要素。回望这几年的探索,每一步都浸润着呼吸中心师长们的鼎力支持。每逢国自然申请季,翟振国老师与科办同仁们便化身“最强后盾”,精心组织内外部专家,逐字逐句审阅、批改我们的标书,研究组的每位成员都深受其惠。超声弹性成像引导胸膜活检研究的顺利推进,同样离不开众多临床老师的无私帮助,是他们积极推荐患者,确保了研究的如期完成。在冲击国家科技重大专项项目的关键时刻,曹彬老师更是亲自挂帅,组织呼吸中心骨干力量,进行多轮的预答辩,帮我们打磨方案,显著提升了标书的竞争力与答辩质量。正是在呼吸中心这片沃土上,智慧与资源得以汇聚、碰撞,更多“确有意义”的研究正破土而出,而我们研究组,也愿竭尽所能,为之贡献。


十年之约


何其有幸,能在国家呼吸医学中心成立之初便成为其中一员。感恩呼吸中心诸位师长的引领与托举,使我在医疗、教学、科研、管理工作中不断获得历练与成长。五年光阴,倏忽而过,国家呼吸医学中心日益壮大,但国家对呼吸中心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反躬自省,我的成长是否跟上了呼吸中心发展的步伐?是否能在实现国家呼吸医学中心的功能定位中贡献更大的力量?这需要深刻的反思,更需要及时的调整与加速。


十年之约,行程已半,余下五年,更需砥砺前行。即将步入天命之年,我常在想,何为一个国家呼吸医学中心大夫的“”天命?这“天命”,便是承上启下,做那“顶天立地”的工作,以改进临床实践为圭臬。何为顶天?是挑战医学难题、解决重大临床需求、核心科学和技术问题、满足人民的呼吸健康需求。天可有顶?天自无顶!正因如此,我们的使命更在于薪火相传,培养一批批青年人才,让他们持续冲击未知的医学疆域,去解答那无顶之天的奥秘。何为“立地”? 是将适宜技术深植基层,赋能提质增效;是播撒科普星火,提升公众健康素养,筑牢疾病预防与自我管理的根基。如何立地? 唯双脚扎根泥土,以数据为基,以践诺为要——脚站地上、根扎土里、以数说话、说话算话。


未来五年,就呼吸介入研究领域而言,我们坚持以目标为导向,积极思考呼吸介入新技术和新器械设计以解决临床难题;有序推进呼吸介入诊疗器械研发及验证以达成产品获批上市;扎实积累相关技术循证证据并示范推广以改变国际指南为目标。


未来五年,努力成为一个好大夫和好老师,一方面促进呼吸介入技术的创新发展,一方面加速呼吸学科人才的迭代。惜时守信,不负师恩、不负己志、不负光阴。


黄琳娜医生:“清晨的病房永远需要那个床旁看病人、再看波形的人……”


2015 年 8 月入职,2025年工作满十年,从规培到专培再到主治医师,直到成为别人口中能独当一面的“上级医生(主诊医师)”。


一、临床:把名字写进凌晨3点的病历


RICU的夜班漫长但惊心动魄。晚6点接班后第一次给凝血功能异常的患者精准动脉穿刺,第一次对着说明书连接PICCO,第一次自己做决策纠正矛盾休克:一整夜,打冰盐水、测数值、决策补液、除水、升压、强心;凌晨3点,酸中毒纠正、升压药砍半、患者自主尿量恢复”。整个过程记录在凌晨3点的病程里,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临床不是炫技,是把名字定格在病程里,让后面的医生能循着这条记录把患者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2022年,我成为主诊医师,开始独立管理10-11张RICU床位,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我真正感受到了何谓“爱、喜、忧”,虽然时常喜忧参半,甚至忧多于喜,但ICU也是最容易创造奇迹的地方。努力缩短有创机械通气时间靠的不只是呼吸力学监测和高端的EIT,而是每天交班前与床旁护士及RT的一次次沟通如何加强痰液引流,每日床旁超声评估膈肌移动度早期干预膈肌,一起把患者坐直扶正,不厌其烦的每天耗费人力翻俯卧位改善呼吸生理状态等等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长程ECMO的管理需要的不只是专业技术,还有恒心、耐心、坚持和与家属间的相互理解,当70多天的ECMO老爷子康复出院,当花季少年、少女恢复如初,那种成就感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体会。护士老师经常说:“以前是我们叫你,现在是你等我们。”随时在床旁观察,及时发现蛛丝马迹及未尽的细节才是最终成功救治患者的关键。


二、科研:把“为什么”从临床带到论文


2017-2018年流感季,守着满病房的重症流感,跑不完的急诊会诊,盯着9台同时运转的ECMO,我会疑惑,为什么这些病人病死率如此之高,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救治这些患者。于是,我们总结了流感合并曲霉感染的患者临床特点,提出了依据Asper-Press评分识别出需要针对性抗曲霉菌治疗的高危患者,并发表在《Infection》上。我们总结了“俯、镜、切”三字箴言,用改善引流、预防继发院感的方式不仅成功救治了重症流感的患者,还在后续的新冠疫情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教学:把“我会”变成“我们会”


专培第二年,我在科里讲 “肺复张手法”:30 cmH₂O 持续 30 秒”。一位进修老师提问:“老师,如果患者掉血压了怎么办?”我用亲身经历讲了一位患者肺复张时血压降到 54/28 mmHg,自己慌得把 PEEP 直接降到0,结果氧合直线下降,最后通过提高升压药剂量+补液+缓慢阶梯式复张才拉回。讲完,进修老师频频点头,那一刻我明白:教学不是展示完美,而是展示漏洞并把自己通过真实病例获得的临床经验和教训传递,只有把“我会”变成“我们会”,患者才更安全。


四、个人与科室:把“我”嵌进“我们”


有人说医生越老越“油”,我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轻到可以5分钟置管,3分钟谈话,1分钟道歉;又越来越“重”:重到必须对每一张胸片、每一次血气、每一句“医生我还能活多久”负责。


十年,和呼吸中心共成长,看着中心逐渐发展壮大,日渐成熟和规范,我明白:所谓“中心”,不是大楼,不是设备,而是一群人把各自的名字写进同一张排班表。


十年,听起来很长,过起来很短。下一个十年,也许人工智能会写病历,ECMO会变小到可植入,但清晨的病房永远需要那个床旁看病人、再看波形的人。我愿意继续日复一日看着东方既白,告诉自己:“新的一天,新的呼吸,新的十年,开始了” 。


田野医生:献给呼吸中心奔涌向前的十年


“十年——我与呼吸中心共赴事业人生”,这是一个充满情感与力量的题目,提笔不知从何写起,泡壶普洱,细细回想,过往仿佛画卷徐徐展开,画的正是我与“呼吸中心”十年的风雨同舟。


学医——我大多受到了母亲大人的影响,可谓是“父辈意志”。当然,我也想从中寻求“方便”,毕竟他们会渐渐老去,在十年前家里若有个医生那是无比的荣光。但母亲并没有享用到我的“便利”,生病的那段日子,她总认为自己是女儿毕业道路上的绊脚石,听着被小导师在电话一头的“嫌弃”,她比我还担心会不会找到像样的工作,这种负罪感终于在中日医院ICU的offer拿到手后才得以释怀。


都说住院医时期是大夫成长期最辛苦的阶段,在此阶段我一边恶补实习期间的不足,夯实自己的临床功底;一边收获了家庭,让老父亲过上了退休后弄孙为乐的生活。2014年9月是王辰院士来中日医院的日子,经历科室的整合、人才的引进、专培制度建立等一系列部署,我成为了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四部的一员并于2025年10月正式加入PCCM专培。在詹老师、黄老师、万老师、任老师等(PS这些都是手把手教我知识与技能的)的栽培下逐渐学习呼吸学科基础知识并在病人身上实践,期间参与管理了呼吸中心成立以来第一例政要人物信生,第一例肺移植、第一例CTEPH……,近距离接触大家风范,学技术,学做人,学做事,每一次会诊及讨论的场景历历在目,每一次与家属的沟通都透露着极深厚的共情。这些经历让我明白,PCCM不仅是激素、肝素、抗生素联合应用后产生化学反应的复杂生物科学学科,更是把“呼吸权”还给病人的人文社会科学类学科。


再之后,2019年8月的我顺利专培结业成为了一名主医,至今依旧满怀热忱工作在临床一线,主医的自信和成就感是在一次次首例和疑难中练就的,身份与角色的不同实现了自己的巨大蜕变。2019年年底至2020年初,我被派至医院北区MICU担任主医,期间管理的一组病例让我获得了巨大的职业自信和成就感。同一时期我们团队收治了五名需要ECMO支持的重症病毒性肺炎患者,其中四名是流感病毒肺炎,一名是腺病毒肺炎。这些患者主要来自河北和内蒙古地区,两名患者是团队分别前往河北沧州及内蒙赤峰ECMO转运回医院的,其中四名患者年仅十几岁,最年长的也仅45岁。他们虽都来自平凡家庭,但都是家中的“希望”和“顶梁柱”。针对这组病人我们采用了包括早期气管切开、气管镜吸痰、人工肺支持下的俯卧位通气等气道廓清办法,同时配合精细化的脏器支持、精准的抗生素应用、呼吸治疗团队的早期康复。在严峻的疾病负担与挑战下,在患者家属的信任与配合下,令人欣慰的是,患者们最终都成功撤离人工肺,拔除气切套管,并顺利出院。回顾对这几名患者的救治过程,是那种站在十字路口必须做决策的纠结助我成长,是团队成员的共同努力创造了如此美好的结局。


Fellow结业后的几年,2019年9月我前往美国南加大医疗中心乔人立教授所在医院访学,2022年6月参与驰援地坛抗疫工作,2022年9月、2024年9月分别到黑龙江区域医疗中心和海南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锻炼,2023年兼任呼吸中心教育与培训办公室教学秘书,角色转变的目的是想尝试锻炼自己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管理者。当教秘的这一年,在孙继红老师和学办其他老师的共同带领下,我学会了熟练对接医院教育处的各项教学工作,管理对象不仅包含医疗小组内的专培医师、住院医师,还有进修医师、研究生等等。从小就当班干部的我一开始低估了这项工作的挑战性,这绝不是一个“舒适”的岗位,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从安排医学本科生课堂授课、见习、实习到组织研究生招生、考核、答辩;从制定住院医、专培医轮转计划到组织专修、单修招生;从号召组织科室相关人员参加评优、教学竞赛到统计临床教师工作量……这一角色的转变使我能够真正从管理者的角度审视更多问题,思考如何更有序、更高效地开展呼吸中心教学工作,让更多的团队成员在呼吸中心的平台发挥各自的优势。或许正是怀揣对这个团队的热爱,希望能够尽自己微薄之力,行点滴之事,成他人之便,这也是脱产这一年孙老师经常教导我的。所以,担任教秘的这段经历对我的个人成长、为人行事有着很大的帮助,特别是看到团队同事们实现梦想、创造出卓越的成果的时候,真的替他们开心!


最后谈谈自己的科研之路,每次谈到这方面内容都会让自己感到局促不安,像一只鸵鸟,非常不自信,极其想回避,但又无法做到压根儿不做科研的同事那般淡定从容。也许,我也想干些什么吧?也许,我还没有遇到自己的伯乐?过去的十年,没有任何科研基础的我虽然也熬夜参与过大课题的写作任务,撰写过一些学术论文,参加过共识的修订,也参与过写书、翻译论著,但基本都是完成前辈及老师们的“规定动作”,并不是自己的主观行为。也许人真的不能一心二用吧?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在临床,分给科研的时间和精力确实不多,再加上自己的惰性,不勤于思考的态度,自然进步慢,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但在医疗这个“名利场”,没“paper”,没课题,又不会主动“搭车”,终究还是会掉队,距离拉得大了,就会被时代遗忘。在这个领域,我还是坚信只有“自己的东西”(自己的“idea”被应用到临床让患者获益)才是难能可贵的,拿来主义向来不会长久。未来,趁着自己尚在奔四的年龄段,发动机还没老到生锈的程度,再向前摸爬试试看吧。


十年,足以让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也足以让青春沉淀为信仰。而我,与呼吸中心相遇十年,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旅程——我以热忱投身其中,它以使命反哺于我。我与呼吸中心相知十年,是一场共生共赢的人生赛事——从我到我们,把“呼吸”还给十四亿人。我与呼吸中心相识十年,已互相成就——它给了我职业的尊严与高度。下一个十年,也许 AI 会取代影像读片,也许 ECMO会变得像血压计一样便携,但“让人类自由呼吸”这件事,永远需要一群把听诊器焐热的人。有人问我:“十年前从心内科转专业到呼吸科,会不会后悔?”我答:“当你靠近病人的胸口的时候,听见的不只是心跳,还有气流和背后整个家庭的喘息。”那一刻你能感受到:呼吸如门——门里,是医学;门外,是人生。十年,我把人生最关键的 3650 天,写进了一吸一呼间,如果青春注定要奔赴一场,我很庆幸,我的奔赴,始终与“呼吸”同频,与“中心”同在,与“人生”共勉。


——谨以此献给所有把听诊器焐热的同行,献给中日医院呼吸中心奔涌向前的十年。


李辉医生:“要学会宠辱不惊,让脾气慢于思考半拍;要对专业保持热爱,但不被完美主义所困;要虚心学习,但保持独立的判断……”


时光荏苒,回首望去,我在中日医院呼吸中心的十年,是一段充满困惑与探索、感恩与成长的旅程。


初入职场


2017年,二十九岁的我,在蝉声渐歇的初秋,正式成为中日医院的一名医生。当我换上崭新的白大褂时,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那一刻我明白,那个可以躲在实验室里与细胞、数据打交道的学生时代,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身后。作为一个天生的I人,人际交往向来是我的软肋。我钟爱基础研究的纯粹,正是因为在那里,成败得失都有清晰的边界。而临床工作,这个出于父母期许和现实考量作出的选择,将把我推向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不仅要面对疾病的复杂多变,更要学会与形形色色的人相处:焦虑的患者、悲伤的家属、各具个性的同事。


我能够留在中日医院,确实满足了家人的期望,也免去了许多现实的困扰,可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的怅惘。就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却忍不住回望那些未走的路。


那时的我,对自己有着近乎执念的要求。我坚信自己应该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不该被外界干扰。可现实却给了我温柔的一击——在临床工作和科研论文的双重压力下,我时常情绪失控,这让我既困惑又自责。夜深人静时,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萌生了逃离的念头。但也正是在这样的迷茫中,我为自己点亮了几盏灯:要学会宠辱不惊,让脾气慢于思考半拍;要对专业保持热爱,但不被完美主义所困;要虚心学习,但保持独立的判断。这些期许,如同迷雾中的灯塔,照亮了我最初的路。



感恩的十年


十年回望,心中充盈的,首先是感恩。这份情谊的起点,早在2015年就已埋下伏笔。我博士一年级,跟随曹老师从朝阳来到中日。记忆中最清晰的,是科室收治病人前的那一天,王院士亲自带队检查病房准备情况,连暖气管道上的薄尘都未曾放过。那一份近乎执拗的严谨,如同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悄然生根,让我第一次懂得何为医者责任。


而后的岁月,我更像一株幼苗,在诸位师长的护佑下成长。准备出国联合培养时,曹老师、谷丽老师、刘颖梅老师纷纷倾力相助,曹老师与谷丽老师亲自至公证处为我担保;刘老师不仅为我备好出国的行囊,如长辈般温暖细致。2017年博士答辩通过后,曹老师特意请我们去北中医食堂吃饭,简单一餐,却饱含深情。在我心中,曹老师早已超越导师的角色,他如家长般包容我的青涩,不仅在学术上指引方向,更在我为人处世的迷途中,给予真诚而关键的提点。


轮转期间,我也幸得众多带教老师的悉心指点。周国武老师手把手带我操作气管镜,任雁宏老师不厌其烦帮我修改每一份病例,万钧老师带着我进行右心漂浮导管操作……这些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是他们用耐心与专业,为我搭起从理论到临床的桥梁。2019年2月14日,我收到规培结束进入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第一封患者感谢信。信纸轻薄,却字字郑重。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有辛苦与坚持的意义,不过就是这纸上的真诚与信任。医者仁心,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有温度的回应。十年走来,我并非独行。是这些良师,以智慧为我点灯,以温暖为我护航。谢谢你们,让我在从医的路上,始终有光。



成长的十年


十年,于一棵树,是从幼苗到亭亭如盖;于一个科室,是从三十张病床的起点,生长为枝叶繁茂、荫蔽一方的医学森林。还记得2015年科室初建时,王辰院士检查病房,手指抚过暖气管道,对薄尘亦不放过。那种对细节的苛求,如同基因般注入这片土壤。曹老师带领团队从零开始,主动“到急诊拜访”,打通协作脉络——这些看似微小的起点,却奠定了呼吸中心严谨、开拓的底色。这十年间,我亲眼见证了这个团队如何从初具雏形到发展壮大——从最初仅有的一个病区,扩展到涵盖呼吸危重症、感染、介入、慢病管理等多个亚专业方向;从单纯的临床医疗,发展到集医、教、研、防于一体的国家呼吸医学中心。团队先后承担了多项国家级重大课题,在历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始终冲锋在前,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期间,整个团队日夜奋战在临床一线,同时开展多项重要临床研究,为全国疫情防控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


而我,何其有幸,将个人的十年植根于这片沃土。在医术方面,我从2017年8月正式入职后的规培、专培起步,白天工作,晚上到三楼微生物实验室做自己的实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成长,到2019年11月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带教实习生和进修生。2021年,我获聘主治医师,同时在病房担任主诊医师,已经能够独自带组,管理好各种病人。在科研方面,我逐渐理清了自己的方向。2018年9月,在苏州参加CTS年会时,我深受启发,开始了病毒性肺炎肺损伤后修复的研究构思。同年,我拿到了国自然青年项目,获评医院优秀科研人员。2024年,我获聘副研究员,并在5月份拿到了国自然国际合作交流项目,再次到了英国伦敦。我逐渐明白,要踏实追求,不急功近利。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与呼吸中心,如同树与森林,彼此滋养,共同生长。下一个十年,愿我们继续在这片医学的天地里,扎根更深,树冠更广,为更多患者撑起生命的绿荫。



下一个十年


回首来时路,我从一个叩问对错的青年,成长为一名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的医者。下一个十年,我仍将秉持最初的信念:全身心地享受生活,同时专注地做那些有意义的工作。


王诗尧医生:“在每一次‘大事记’中,我都有幸站在现场,或参与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它们像刻度一样,记录着中心的腾飞,也记录着我个人在时代洪流中的位置……”


2015年,即将从北京协和医学院毕业的前一年,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中日医院应聘,那时我甚至没有分清中日医院在北京的什么位置。那是我第一次、以医学生的身份走进中日医院A栋病房楼,面试时代华平老师、杨汀老师、张晓雷老师、陈文慧老师和任雁宏老师温和而睿智的目光,让我对这里充满了亲切感。随后的2016年8月起,我便成为了中日医院呼吸中心的一员。初来乍到,一切都是新鲜又陌生的,每一天上班我都充满干劲,下班等着王辰老师来一起查房、边查文献边写首程、每天与进修老师一起讨论病例、带着一堆疑问晚上翻书和查文献……一幕幕场景都仿佛还在昨天,而这里兼容并蓄的风气和环境允许我发表自己的对于每一个患者的想法,这也很大程度上锻炼了我独立思考的能力。那时候每天都特别充实、特别快乐。那时的我,抢救一晚仍能早起看窗外太阳初升前城市的金色轮廓,对未来充满期待。我没有想到,这里一转眼便成为陪伴我十年成长的地方。



2016年8月,王辰老师与代华平老师一同查房


2016年10月深秋早晨的阳光(模拟移轴镜头拍摄效果)


十年间,我从一名住院医师逐渐成长为住院总医师、主治医师。经历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最终成为一名主诊医师。这期间最令我着迷的便是2019年在MICU担任住院总医师的半年,那半年我成长了太多。起初我是没有ICU工作经验的,在学校上学期间阴差阳错错过了ICU的见实习,以至于我对ICU的工作状态有时甚至是不解和质疑的。但当我成为一名MICU住院总的时候,我发现,我可能会是一个危重患者当天能否存活的重要因素。那时,刚上岗时的我压力非常大,但一个月后我便开始享受这里沉浸的工作状态,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2019年初,我们刚开始接触ECMO支持下的超声引导下肺活检和经支气管冷冻肺活检,就在我们准备第一例重症呼吸衰竭VV-ECMO支持下超声引导下肺活检的病例讨论时,我对詹庆元老师的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刻,他说:你们就放心去做,成功了算你们的,失败了算我的。有这样上级大夫的支持,我们还惧怕什么呢?后来这例肺活检非常成功,依靠病理我们踏踏实实应用了激素治疗,那个患者现在还生活得很好。MICU住院总期间我和周国武老师一起摸了重症呼吸衰竭和VV-ECMO支持下患者经支气管冷冻肺活检的路径,也学习到了很多关于弥漫性肺泡损伤的临床、影像和病理知识,这些宝贵的经验和基础也成为我科研之路非常重要的起点。那半年我还做了很多例右心漂浮导管,还和兄弟科室一起完成了中日医院首例正压通气下和VA-ECMO支持下的心肌内膜活检。MICU卸任院总的时候,我想着我从此什么抢救都不怕了。



2019年3月12日,田野大夫和冯莹莹大夫一同配合为一例气管插管、VV-ECMO支持的重症呼吸衰竭患者进行超声引导下肺活检


专培期间还有一段令我难忘和动容的阶段便是2020年底在肺移植科当fellow的三个月,我印象很深刻的是2020年11月一共进行了19台肺移植,那时候特别累,很多患者刚拔管便转入肺移植科,明天忙到很晚,经常11点才回到家,那时候我家老大刚半岁,有时候一周都见不到清醒的她。然而那三个月让我对希望、生命和人在最绝望时候的情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还记得那时候有一个特别瘦的钢琴老师,严重的支气管扩张、肺心病,当时评估后便觉得肺移植难度很大,但当时她和她爱人一直都非常乐观,想放手一搏。她的血气并不好采,当时为了安慰她,我就在采血气的时候跟她聊音乐,我说我钢琴作品的作曲家最喜欢肖邦、李斯特、德彪西、贝多芬,她说她最喜欢莫扎特、巴赫。2021年元旦,她即将上移植手术台前,我送给她一张内田光子演奏的《莫扎特奏鸣曲集》,算是对她的祝福。遗憾的是,她的肺移植没有成功,但这份情感一直是我珍贵的回忆。还有另一位因为抗合成酶综合征继发间质性肺病进行双肺移植的患者,术后10个月开始出现反复的发热,伴双肺ILD加重、CK升高、炎症指标异常升高,最后诊断为全球首个抗合成酶综合征术后ILD复发的案例,当患者反复发生ILD加重、已经发展为呼吸衰竭、整个团队一筹莫展的时候,代华平老师、陈文慧老师带着我们想到用PBMC单细胞RNA转录组测序的方式挖掘潜在的炎症通路,最后发现单核-巨噬系统的异常活化伴JAK-STAT通路的显著激活,最后选择了托法替布作为靶向治疗方案,患者获得了长程的缓解。这其中也有患者儿子对我们无条件的信任,这份感情我一直铭记在心,只有这样的医患关系才能让我们全身心地放手一搏,而后来我们也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2021年元旦,给待肺的钢琴老师的新年祝福


科研的道路同样贯穿这十年。我的科研底子比较薄弱,对于科研、尤其是实验研究在刚工作的时候并不入门。在申请了两次国自然青年项目折戟后,那时我刚进入专培当fellow,我就找曹彬老师谈心,曹老师告诉我:你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方向;fellow轮转恰好是一个很好的找方向的过程。我从此便踏实地先从临床研究着手,再一步步通过临床积累的研究经验延伸至实验研究。我从最初追着文献跑,到第一次撰写并发表 SCI 论文,再到独立完成课题设计、申请项目,我在不断的试错和反思逐渐中找到了自己的科研思路和实现路径。同时,我也想着将自己临床管理过的有趣的病案发表,经过多次的失败,最后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和《美国呼吸与危重症医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Respiratory and Critical Care Medcine)》上发表了多篇个案报道,这些经过peer review的临床案例其实也是我们的临床能力被认可的一种方式。科研之路并不容易,但我始终铭记王辰老师和呼吸中心对每一位研究者的要求:做确有意义的研究。且研究应来自于临床,并回馈于临床。


与个人成长交织在一起的,是中日医院呼吸中心的飞速发展。我亲眼见证它从一个大型综合三甲医院的呼吸中心,迅速迈向国家级平台:国家呼吸临床研究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呼吸病学研究院、国家呼吸医学中心、呼吸和共病全国重点实验室……这些名字不仅代表着学科的高度,更象征着国家对呼吸医学事业的期待和嘱托。在每一次“大事记”中,我都有幸站在现场,或参与其中的某一个环节。它们像刻度一样,记录着中心的腾飞,也记录着我个人在时代洪流中的位置。


这十年,也是一段与一群人同行的岁月。一路上,我遇到了无数指导、提携和支持我的前辈与同事;也遇到了许多愿意信任我们、与疾病奋战的患者及其家属。他们的鼓励、理解和合作,让我在繁重的医疗工作中仍保持温度。每一个成功脱机的瞬间、每一次病例讨论、会诊后的柳暗花明、每一面患者的锦旗、每一次前辈的教导、每一篇文章的见刊、每一个项目的获批,都让我更加珍惜这个平台以及在这个平台中奋斗的每一天。如今回望,我和呼吸中心共同走过的十年,是互相成就的十年。它见证了我从稚嫩到成熟,也给了我实现理想的舞台。而我,也在一点一滴中参与了它的成长与壮大。未来无论如何,我都愿继续在这里发光、发热,在这个团队中贡献力量,在这个时代中书写属于中日医院/国家呼吸医学中心的呼吸医学篇章。


十年已过,动人的故事仍在继续。我愿以更坚定的信念、更饱满的热情,与呼吸中心一起迎接下一个十年。愿我们共同的事业越来越繁荣,愿每一位奋斗在这里的人,都能无愧初心、不负韶华。


牛宏涛医生:“作为中心的一员,我深感这里是一片充满挑战与意义的广阔舞台,唯有把握时机、勇于探索、潜心钻研,方能不负使命”


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医生都应是研究者”这句话,深受触动。随后,我开始关注王老师在各类会议中分享的观点,那些话语深深印在我心里,让我逐渐意识到:医生的工作不应仅局限于救治自己所管理的患者,而应不断延伸与拓展——在这个领域中,我们还有很多可以去做、也能够做成的事。


九年前,我有幸成为王老师的学生,并在杨汀老师的指导下开启了慢阻肺病的科研学习。研究生阶段,我深刻体会到,一个好的临床研究问题从提出到设计,都需要反复推敲与琢磨,哪怕想到“脑仁疼”也不为过。而临床研究的实施过程,更需细致谋划与扎实执行——无论是与各参与中心的协调沟通、研究期间的过程质控,还是如何招募依从性高的受试者、如何调动各中心研究骨干的积极性、如何规范发放受试者补助以避免纰漏、结题后如何高效配合严谨而全面的财务审计等,所有这些环节,唯有亲身经历,才能真切理解其中的挑战。也正因如此,在设计阶段就必须周密规划、合理布局,才能避免后续陷入被动。正如王老师常说的:“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开展多中心研究或带领团队工作,必须思路清晰、行动敏捷、方向明确。


六年前,研究生毕业之后,我正式成为呼吸中心的一名医师,先后完成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与专科培训。在参与多次疑难病例讨论的过程中,我感受到呼吸系统疾病种类的丰富与复杂。每一次“破案”般的诊断经历,都让我体会到医学的浩瀚——这里仍有许多未解之谜等待探索,也有众多共病患者需要我们思考如何给予更全面、更有效的照护。


我担任MICU住院总医师期间,正值“新冠疫情”管控放开。那段日子里,我们每天参与讨论患者的救治策略,尽可能收集更多线索去认识“新冠”这位陌生的“敌人”。我们追赶时间,也全力以赴与之“开战”。 从最开始的担忧,到直面时的淡定,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洗礼,也是一次超越职业本身的成长加持。目前,我已成为一位主诊医师,感谢“主诊医师负责制”的制度,让年轻医生拥有了更多机会和空间担责任,闯未来。


这十年,呼吸学科的发展突飞猛进,我有幸成为亲历者与参与者。中心作为国家呼吸医学研究的排头兵,承担了多项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我也有机会承担了国家科研项目的公关工作,努力做确有意义的研究。此外,我跟随老师们深入基层,进行流行病学调查,筛查高危人群,推广肺功能检查,建立基层慢阻肺病的照护模式,了解呼吸疾病还有许多未满足的健康需求,认识到基层医疗是呼吸健康照护的“定势之举”。


经过老师们多年的不懈努力,慢阻肺病已被纳入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过去一年里,我亲身前往数十个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开展实践。我深切体会到,在国家这样广阔的天地中推进这项工作,既充满复杂性,也极具重要性。作为中心的一员,我深感这里是一片充满挑战与意义的广阔舞台,唯有把握时机、勇于探索、潜心钻研,方能不负使命。


回首这十年,是我个人职业生涯的成长历程,也是我与中心关系的深刻变迁——我们之间,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我”与“她”,而是“我该如何为之奋斗,如何努力才能‘配得上’这个平台”的融合与承诺。


展望未来,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做、也需要做成的事。我将继续与我深爱的呼吸中心同行,以“ 谋正、想细、做实、办成”的精神,共赴我们的事业与人生。


舒适医生:“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站在新起点上,我满怀感恩,更思进取


提笔凝思“我与呼吸中心的十年”,十年,一段足够长的时光,思绪万千。我于2018年加入中心,资历尚浅,未能亲历其最初领导、老师筚路蓝缕的创业艰辛。然而,在我投身于此的七年光阴里,我的生命轨迹已与中心奔腾向前的洪流深深交汇。这十年,是中心铸就丰碑的十年;而我的这七年,是中心塑造我、我见证中心发展壮大,并立志与之同行的七年。谨以此文记录我的心路历程。


一、 沃土深耕,在锤炼中成长


缘分始于2017年,王院士在协和医学院进行的一次校园宣讲会,王院士详细介绍了呼吸中心的现状、未来发展、医生培养路径等内容。当时我内心很激动,感受到了王院士带领下的呼吸中心朝气蓬勃、干劲儿满满,愿意为年轻人提供规范、公平、积极职业成长的沃土。于是,2018年1月,我通过了中日医院面试,当年从北京协和医学院临床医学八年制及医学遗传学双学位毕业,怀着一颗对临床医学的赤诚之心,抱着“为患者解决病痛”“为祖国医学研究前进贡献”以实现个人价值的信念和理想,从校园踏入国家呼吸中心这片医学殿堂。


中心为我铺就了一条系统而严谨的成长之路。从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到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PCCM)三年专科培训引领我步入专业领域,这套完整的培养体系,以及呼吸领域的一流大咖、教授们的言传身教,将我从一个仅有书本知识的医学生,引向了临床实践的大门。


尤为感念的是,中心予我信任,委以重任。先后担任呼吸科院总、ICU院总、大内科院总的经历,于我而言,是淬炼,更是修行。在无数个协调科室事务、应对紧急会诊、守护危重患者的不眠之夜里,我不仅锤炼了在高压下决断的胆识与能力,更深悟了“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千钧之重。这些岗位,是中心给予我最宝贵的“磨刀石”,让我从一名被庇护的学生,逐渐成长为能扛起一份责任的青年医师。


虽然辛苦,临床工作中也收获一些荣誉。2019年获评中日医院优秀住院医师;在赵红梅教授指导下,和物理康复师、护士组成多学科团队,呼吸康复专业委员会第四届学术年会呼吸康复病例赛全国二等奖;在代华平教授指导下,参加间质性肺疾病临床规范化诊疗青年医师病例演讲比赛最佳规范诊疗奖。这些荣誉既是付出的肯定,也支撑我未来面对困难、坚定当好医生的信心。


二、 见证荣光,在集体中自豪


作为一名青年医生,我无比荣幸能置身于中心发展的洪流之中,亲眼见证中心取得的一系列里程碑成就,有幸也参与了部分工作和研究项目,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经历过新冠,我可以很自豪地说“于国家危难之际,我们挺身而出,不负使命。”在新冠的烽火岁月里,国家呼吸中心作为中流砥柱,既是国家的智囊,也是生命的防线。初期面对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生命危险之时,王院士、曹老师带领中心医师,冲到武汉前线,科学、快速应对,提出了针对重症患者、普通感染者不同的诊治流程,守住人民生命线,给全国人民吃了定心丸。同时开展系列研究,取得了多个重磅科研成果。那一刻,我为自己是这集体的一员而热血沸腾,也深深懂得了何为“大医精诚,医者担当”。1年后,我也参加了北京抗击新冠的定点医院工作,有条不紊地完成任务。


国家公共卫生领域,中心展现了高瞻远瞩的担当。 在王辰院士的引领下,中心长期致力于推动慢阻肺的防治工作,其不懈的努力终于将其明确列为中国第四大慢性病。这一划时代的进展,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患者将被纳入国家公共卫生防治体系,其惠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远,令我由衷敬佩。这让我深刻认识到,中心的工作早已超越单个医院的范畴,而是立足于国家与民族的整体健康,这为我们所有后来者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于学术攀登之途,我们精益求精,攻坚克难。我个人所致力的间质性肺疾病与呼吸系统罕见病方向,堪称呼吸领域的“硬骨头”。正是在中心这艘巨轮的托举下,在王院士、代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团队才能在前沿探索与临床转化上不断寻求突破,为那些曾求医无门的患者点亮微光。2022年启动“间质性肺疾病规范诊疗体系能力提升项目”,有幸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参与这个项目,推动ILD规范诊疗在全国的推广,目前该项目已经与PCCM规建-专病照护能力提升项目合并,截止目前全国共有327家医院通过PCCM-ILD专病评审。随着项目的进展,我能深切感受到在中心的带动下,全国多个间质病诊疗中心能力提升、更多的呼吸科医生投身到间质病的诊断研究领域中,间质病不再是呼吸科医生提到就避之不及的领域。


三、 心向未来,以萤火增辉明月


“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站在新起点上,我满怀感恩,更思进取。中心的辉煌,是前辈们呕心沥血的结晶;中心的未来,则需要我辈青年赓续薪火,接力奋斗。


第一,潜心于专业。我将以“十年磨一剑”的定力,深耕间质性肺疾病与呼吸系统罕见病这一领域,力求在诊疗技术上日有所进,在学术研究上有所创见。发挥自己的遗传学背景优势,学习新的研究方法技能,努力成为中心在这一方向上靠得住、用得上的专业力量。也希望中心的托举、自己持之不懈的努力,能够坚守前辈留下的家业,带领专科走在全国前沿。


第二,坚守本心,服务于临床。我将始终立足临床需求,致力于将科研成果转化为患者能切实获益的诊疗方案,让研究“从临床中来,到临床中去”,扎根临床工作,不负自己初入职场时的本心“为患者解决问题”。


第三,薪火相传,奉献与传承。我愿将中心赋予我的知识、技能与精神,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后来的同事,做一名合格的“传承者”。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我深知个人之力微如萤火,我愿追随领导老师们的脚步,与同事们携力将呼吸中心的未来点亮。前路漫漫,唯愿脚踏实地,与中心同心同向,为呼吸事业的下一个辉煌十年,贡献我全部的热忱与力量。


本文完

责编:J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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