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呼吸道多重核酸检测，可能同时报告 甲型流感病毒阳性和肺炎链球菌阳性。这类结果越来越常见，临床解释却并不一致。一种看法是细菌只是定植，结果没有临床意义。另一种看法则把共同阳性直接视为混合感染，并据此考虑使用抗菌药物。

这类结果需要回答两个问题。某种呼吸道病毒阳性时，特定细菌被检出的可能性是否改变？共同检出者的症状是否与病原单独检出者不同？

图：https://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mic/article/PIIS2666-5247(26)00157-6/fulltext

为什么关注病毒和细菌共同检出

呼吸道病毒感染可损伤气道屏障，影响黏液清除和免疫反应，可能使原本定植的细菌短期增多，也可能为继发细菌感染创造条件。但一次共同阳性也可能只是细菌原本就存在，或病毒与细菌恰好在同一季节流行。仅凭一次检测，无法区分这些情况。

现有研究多来自住院患者、单一年龄人群或单一地区。住院患者通常病情较重，不能代表更常见的社区急性呼吸道感染。研究范围过窄，也难以排除年龄、地区和季节共同流行带来的影响。因此，需要在大规模社区人群中寻找可以重复出现的关联。

研究对象包括社区急性呼吸道感染最常见的8种呼吸道病毒，包括甲型流感病毒、乙型流感病毒、SARS-CoV-2、腺病毒、鼻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副流感病毒、人冠状病毒和肺炎支原体，流行季节和主要感染年龄各不相同，可用于比较不同病原的影响。细菌则聚焦肺炎链球菌和流感嗜血杆菌，两者常定植于上呼吸道，尤其多见于儿童，但也可引起肺炎等疾病，同时具有常见定植菌和潜在致病菌两种特点。

研究设计和分析思路

研究纳入2023年11月1日至2025年1月31日中国7个城市的681,436次检测，来自645,238名个体，覆盖两个呼吸道疾病流行季以及儿童、成年人和老年人。

分析分为三个部分。在个体层面，在不同地区和年龄组内建立多变量模型，校正性别和季节后比较细菌检出风险，再用随机效应Meta分析汇总各地区结果。在人群层面，按每两周的病原阳性率进行时间序列分析，并考虑前后时间点之间的影响。最后，将13种常见症状归纳为9种症状模式，比较病原单独检出与细菌共同检出人群的症状构成。

研究结果

共同检出率较高 但关联方向不同

共同检出在社区急性呼吸道感染人群中十分常见。在上述9种呼吸道病原阳性者中，同时检出肺炎链球菌或流感嗜血杆菌的比例为75.7%至88.8%。其中SARS-CoV-2阳性者最低，腺病毒阳性者最高。在全部681,436次检测中，234,910次同时检出9种病原之一和上述两种细菌之一，占34.5%。

更重要的是，不同病原与两种细菌的关联方向并不相同。对于 肺炎链球菌，腺病毒、乙型流感病毒和肺炎支原体阳性在各年龄组均与检出风险升高相关。甲型流感病毒的正相关主要见于儿童和老人，鼻病毒和呼吸道合胞病毒的正相关主要见于6岁及以上人群。对于 流感嗜血杆菌，腺病毒阳性在各年龄组均与检出风险升高相关，而SARS-CoV-2阳性在所有年龄组均与检出风险降低相关。乙型流感病毒和肺炎支原体也在各自的主要流行年龄组呈现负相关。

这些结果说明，病毒阳性并不一定伴随细菌检出增加。不同病毒与同一种细菌的关系可能不同，同一种病毒与两种细菌的关系也可能不同。部分个体层面的结果在人群时间序列中得到相同方向的支持，提示这些关联不能完全用同一季节共同流行来解释。

图1 不同年龄组中9种呼吸道病原与肺炎链球菌或流感嗜血杆菌检出的关联。横轴为个体层面校正比值比，纵轴为人群层面比值比。

年龄可以改变病毒和细菌的关联方向

儿童本来就是肺炎链球菌和流感嗜血杆菌的主要携带人群。分析显示，年龄不仅影响共同检出的比例，也会改变部分病毒与细菌关联的方向。以SARS-CoV-2和肺炎链球菌为例，5岁及以下儿童中的校正比值比为0.74，18至59岁成年人为1.09，60岁及以上人群为1.22。同一种病毒在儿童和成年人中呈现了相反方向的关联。

总体上，与5岁及以下儿童相比，成年人在不同病毒感染背景下共同检出肺炎链球菌或流感嗜血杆菌的风险更低。

因此，解释共同检出结果时，需要同时考虑 病毒种类和患者年龄。

症状谱多数仍由病毒主导

将发热、咳嗽、咳痰、肌痛、头痛和鼻塞等13种症状归纳为9种主要模式。不同病毒或肺炎支原体阳性人群有各自的症状构成。总体上，病毒和肺炎支原体单独检出与同时检出肺炎链球菌或流感嗜血杆菌的人群，症状谱大体相似。这提示社区人群接受检测时的临床症状主要由病毒或肺炎支原体驱动。

但部分病原和年龄组合仍存在差异。例如，在18至59岁成年人中，病毒与流感嗜血杆菌共同检出时的症状谱与病毒单独检出有所不同。这些例外说明，共同检出的临床意义也可能因病原和年龄而异，不能依据总体结果作出统一判断。

图2 不同病原、年龄及细菌共同检出状态下的症状聚类谱。多数比较中，病原单独检出与细菌共同检出人群的整体症状构成接近。

研究结果的含义

本研究显示，病毒和细菌共同检出十分常见，但不同组合的关联方向并不一致，并且受到病毒类型和年龄影响。部分关联在个体和人群两个层面的分析中方向相同，说明共同检出有一定临床意义。

但共同检出不能直接等同于共同感染，也不能单独作为使用抗菌药物的依据。肺炎链球菌和流感嗜血杆菌可以定植于上呼吸道。本研究缺少病原负荷、采样相对发病时间、连续随访、影像学、炎症指标、抗菌药物使用和临床结局，因此无法区分持续定植、病毒感染后的短期增多、同步感染和继发感染。

因此，细菌阳性不能一概解释为没有意义的定植，也不能直接解释为正在参与致病。这项研究明确了需要重点关注的病毒、细菌和年龄组合。对于具体患者，仍需结合病程、临床表现和其他检查判断细菌是否参与致病。

下一步需要回答的问题

多重病原检测可以发现病原，但共同检出以后，仍需判断各病原在本次疾病中的作用。下一步需要通过随访研究，连续观察病毒和细菌负荷，并结合宿主免疫反应、影像学变化和临床结局，判断病毒感染后细菌是否短期增多，以及这种变化是否会发展为具有临床意义的继发细菌感染。

通讯作者

曹彬

中日医院副院长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学科学院学术咨询委员会学部委员；首届新基石研究员。

王业明

中日友好医院 主治医师 副研究员，首都医科大学博导；国际ISRV 科学委员会委员，获五四青年时代先锋奖。

李有

南京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 国际呼吸道合胞病毒学会科学咨询组专家成员； 第一届国家疾病预防控制标准委员会传染病标准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疫苗行业协会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防控分会副主任委员。

第一作者

向春燕

首都医科大学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博士研究生在读，师从王业明和曹彬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呼吸感染性疾病的流行病学特征与发病机制。研究生期间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SCI论文6篇。

原文 Xiang C, Li J, Yan M, et al. Bacterial co-detection in individuals with acute respiratory infections through a direct-to-consumer platform in China: a retrospective cross-sectional study. Lancet Microbe. 2026. doi:10.1016/j.lanmic.2026.101502.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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