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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气道里的炎症，为什么就不能像嗓子发炎那样吃几天药就消下去呢？难道我这辈子就要一直吸药了吗？前几天刷手机看到有人说，现在有种生物靶向药一个疗程就能除根儿，这到底是真是假啊？”
周先生刚刚确诊哮喘，当医生告知“这个病可能需要长期用药控制”时，他一时间实在无法接受。
得了哮喘，真就要一辈子和吸入药为伴吗？精准抗炎的生物靶向药，真的能“一劳永逸”吗？
带着这些疑问，《看呼吸》栏目组在“抗炎为何比止喘更重要？”这期科普直播节目中，专门请教了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哮喘学组委员、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医师苏楠教授。
气道炎症和嗓子发炎是一回事吗？
苏教授一开始就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气道炎症和我们平时说的嗓子发炎不能等同。
“所谓的嗓子发炎，大多是细菌或者病毒感染引起的，比如化脓性扁桃体炎是细菌在捣乱，流感是病毒在攻击，针对它们可以对应使用抗生素或是抗病毒药。这叫特异性炎症，病因明确、打击目标也明确。”
“而哮喘的气道炎症，是由多种炎症细胞和多种炎症因子共同参与的、异质性的慢性气道非特异性炎症。”
“首先，参与这场‘慢火’的细胞种类繁多，比如嗜酸性粒细胞、T淋巴细胞、中性粒细胞等，它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炎症因子和介质，持续刺激气道黏膜，导致肿胀、分泌物增多和气道平滑肌收缩。”
“其次，‘异质性’是个很关键的概念，意味着哮喘患者的表现可能完全不同，背后的炎症类型和表型也各有差异。这就决定了用药不能一刀切，需要用不同的方案来应对不同的患者，这也是为什么哮喘治疗强调个体化。”
“最重要的，是要理解‘非特异性’。哮喘患者的慢性气道炎症不是细菌感染，所以吃头孢、阿莫西林等药物毫无作用，因为没有可杀的细菌，它也不是病毒感染，所以吃抗流感病毒药同样无效。”
“目前医学上公认的、能够有效针对这种非特异性炎症的方法，就是吸入性糖皮质激素。吸入激素可以直达气道抑制炎症细胞，减少各种炎症因子的释放，把持续燃烧的‘小火苗’压下去、扑灭掉，从而减轻黏膜水肿，降低气道高反应性。”
吸入激素是否一直用，关键看你选择了哪条路
“慢性气道炎症中的‘慢性’二字，指的是气道炎症并不是发作后治疗两周就彻底消退了的急性过程，而是持续存在着。即便没有喘息、不咳嗽，慢性炎症依然在悄无声息地燃烧。从这层意义上说，哮喘和高血压、糖尿病一样，都需要长期治疗，而不是临时抱佛脚。”
那么，是不是一旦得了哮喘，这辈子就离不开吸入激素了？
“哮喘患者的慢性气道炎症，就像一簇不会自己熄灭的小火苗。因此，从原则上讲，吸入激素确实需要长期使用。但‘长期’并不一定意味着每天早晚都要吸、永远雷打不动，这里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区别就在于你是否做到了早期规范治疗。”
“如果从确诊起就非常重视，早早开始规范使用吸入激素，把炎症及时控制住，病情就可能发展得非常轻。临床上确实有一些这样的患者，他们几乎没有症状，肺功能在稳定期也完全正常。在医生的严密评估和指导下调整用药方案，可能从早晚各吸一次，减到一天吸一次，再到两天吸一次，甚至隔三天吸一次，都能维持得很好。药物剂量低，再加上吸入药入血量极少，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生活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苏教授讲道。
“反过来，假如一开始抱着‘扛一扛就过去了’的心态，拒绝用药或者断断续续用药，气道的慢性炎症或许会不断加重，逐渐导致气道结构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也就是我们说的‘气道重塑’。一旦到了这个阶段，治疗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别人用1吸就能控制的病情，你可能需要用4吸甚至更高剂量，即使用上了高剂量的药物，你的肺功能也难以恢复到正常水平。并且急性发作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会增加，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生物靶向药是哮喘患者的新希望，但不是一劳永逸的“根治神器”
看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佳的患者，或许就想要寻觅一条“回头路”了，那哮喘患者的新希望——生物靶向药，能否短期内就除掉病根？
苏教授告诉我们，“生物靶向药目前主要用在重度哮喘患者身上。当一位患者已经把吸入激素的剂量升级到了高剂量，再联合长效支气管舒张剂，病情依然控制不佳、反复急性发作。如果继续往上增加吸入激素的剂量，口腔念珠菌感染、声音嘶哑乃至对骨代谢的长期影响等各种副作用就会越来越明显。若是再加上口服激素，全身性的副作用就更大，像发胖、血糖血压升高、骨质疏松等或许都会接踵而至。”
此时，生物靶向药就提供了一条全新的治疗思路，它像一名精准的狙击手，专门瞄准患者体内异常的免疫靶点。
什么是异常的免疫靶点？苏教授用了一个比喻来解释：“把哮喘的气道炎症，想象成一口架在柴火堆上的水锅。下面的柴火，是各种炎症细胞和炎症因子在持续燃烧。锅里的水被越烧越热，最终沸腾，不断冒出滚烫的热气。这些热气，就相当于患者感受到的喘息、胸闷、咳嗽等症状。”
“吸入激素就像一位勤劳的消防员，把正在燃烧的柴火抽走。柴火少了，火势自然就小了，锅里的水温也随之下降，热气就少了。但是，有些重度哮喘患者的情况更复杂。他们虽然也用吸入激素在‘撤柴火’，可火却怎么也灭不干净，甚至反反复复。因为在这堆柴火深处，藏着一个或几个顽固的‘自动点火器’。刚把柴火撤掉一点，点火器立刻又把新的干柴点燃，于是炎症之火几乎难以扑灭。”
“在生物靶向治疗前，医生会通过抽血查嗜酸性粒细胞，或者检查呼出气中的一氧化氮水平等方法，精准定位异常的免疫靶点。点火器被拆除了，即便还剩下一些柴火，也不会再被反复点燃了，锅里的水再难煮沸，热气（呼吸道症状）自然就平息了。”
“但需要明确的是，生物靶向药不是一劳永逸的‘根治神器’。因此，目前医学界的共识是如果生物靶向药治疗有效，建议至少连续使用 1 年以上。在治疗过程中，医生会定期复查你的肺功能、炎症指标和症状控制情况。如果病情持续稳定，那么可以逐渐减少生物靶向药的剂量或者延长用药间隔，同时也可以逐步降低吸入激素的剂量。”
“很多患者在使用生物靶向药后，吸入激素的剂量可以从原来的高剂量降到中低剂量，甚至有些患者可以完全停用口服激素，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如果你是一位重度哮喘患者，已经用了最高剂量的传统药物还是控制不好，千万不要灰心。可以到正规医院的呼吸科就诊，让医生为你进行全面的评估和靶点检测，评估是否适合使用生物靶向药。随着医学的发展，越来越多新的生物靶向药正在不断问世，未来会有更多的哮喘患者能够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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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
苏楠
国家呼吸医学中心 中日友好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主任医师；中华医学会变态反应分会 呼吸过敏性疾病学组副组长；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医师分会 哮喘与变态反应工作组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 哮喘学组委员；PCCM哮喘专病组副组长。